傲世天下小说免费阅读全文,傲世行,江唯与林南烟的山河长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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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春的雁门关外,风卷着野苜蓿的清香气掠过城堞,江唯指尖按着刚勘定完的垦荒地形图,衣袍被猎猎长风掀得扬起一角,认识他的人总说这位二十出头便执掌边地民生要务的青年性子太傲,世家递来的宴请帖子能直接原封不动退回去,权贵托人递的求情条子能当着面烧在烛火里,半点转圜的余地都不留,可没人知道,他这份刻在骨里的傲气,从来不是对着脚下的烟火众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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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少时江唯曾跟着师门游历四方,恰逢江南水患流离失所,是行医的林家人把冻得只剩半口气的他从雪地里捡回了医庐,那时守着药炉给她递热姜汤的小姑娘林南烟,扎着两个歪歪扭扭的羊角辫,把自己仅有的半块粗粮饼塞到他手里,眼睛亮得像盛了江南的星子,后来师门遭逢变故,江唯远走边地磨砺,等他终于凭着一身测绘和农作的本事站稳脚跟,再找过去时,林家医庐为了给受灾的百姓发药,被借机生事的地方势力搅得四分五裂,林南烟提着半箱祖传的医书,早已孤身往边地去了。

两人重逢在疫病横行的山坳里,江唯带着人给受灾的村落搭临时窝棚,抬眼就看见一身素布衣裙的林南烟正蹲在地上,给发烧的孩童擦额头降温,发梢沾着草屑也浑然不觉,那天山风卷着药草的苦味漫过土坡,江唯站在她身后半天,最后只憋出来一句“我找了你七年”,林南烟抬眼笑,眉眼弯成了月牙,说我算着你肯定会来边地,这里缺会种新作物的人,也缺能给百姓看病的人。

旁人总拿“傲世天下”的名头调侃江唯,说他年纪轻轻便敢把所有盘剥百姓的地头蛇都得罪个遍,就不怕哪天被人暗算,江唯每次听见都只是笑笑,转头回家就看见林南烟就着油灯给他缝补被荆棘勾破的官袍,针尖在布面上穿过的声音轻得像风,她头也不抬地说,你那哪里是傲,你是不肯向那些腌臜事低头罢了,后来边地闹粮荒,几户囤积粮秣想抬价的世家把大门关得死死的,江唯带着人手直接开了他们私囤的粮仓,把粮食全部分给了断粮的百姓,转头就把这些人借着灾荒牟利的证据递到了上级案头,半点情面都没留,那阵子不少人放话要给他点颜色看看,最后却是林南烟带着医庐的几个学徒,守在江唯的官署门口坐了三天,凡是来闹事的人,先被她讲得明明白白:江大人拼着身家性命给大家找新的粮种,修能挡洪水的堤坝,你们要是想毁了边地百姓的活路,先过我这关。

往后的数年光阴里,两人并肩踏遍了边地的每一寸土地:开春时带着百姓在戈壁边缘试种耐旱的新麦,入夏时沿着河谷修通百余里的灌渠,秋凉时开了上百间免费的蒙学教边地的孩童读书,冬日里带着医队走村串户给老人孩子送御寒的草药,曾经飞沙走石的荒僻边地,慢慢长出了千里沃野,南北往来的商队踩着平整的驿道络绎不绝,曾经连饭都吃不饱的孩子,如今能坐在窗明几净的屋子里念诗写字。

又一个暮春,江唯和林南烟站在雁门关的山巅上往下望,脚下的村落里飘着袅袅炊烟,孩童的笑闹声顺着风传得很远,林南烟的发梢被风拂到江唯肩上,他伸手轻轻把那缕碎发别到她耳后,笑着说以前我总以为,所谓傲世天下,是要站到旁人都企及不了的高处,受万人仰视,现在才知道,真正的傲,是这辈子都不肯弯下腰向浊气低头,不肯放下肩上护着万家灯火的承诺,能让脚下这片土地的所有人都活得踏实安稳,才算是不辜负年少时吃过的苦,不辜负身边一起走了这么远的人。

后世的人把他俩的故事编成了小曲在茶馆里传唱,没人说那是两个高高在上的传奇人物,大家只记得,当年有个不肯给权贵折腰的江郎,有个背着药篓走遍山野的林娘子,他们把一身风骨都揉进了脚下的山河里,所谓傲世,从来不是睥睨众生的骄纵,是心有丘壑,行有坚守,永远向着烟火明亮的地方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