歌谣童谣大全,风过田埂时,漫山都是旧歌谣
我最早接触到的歌谣,从来不是印在课本上、标着规整简谱的那些,它们是长在风里的,沾着稻穗的香,裹着晒谷场的尘土,从外婆摇蒲扇的指缝里漏出来,顺着老院的枇杷树桠,飘得满村都是。

小时候总赖在外婆的竹凉椅边纳凉,傍晚的炊烟顺着青瓦升起来,远处田埂上晚归的农人扛着锄头走,外婆的调子就慢悠悠淌出来:“燕子归,檐下飞,衔颗春泥垫窝肥,枇杷黄,摘满筐,娃的兜里塞得慌”,没有复杂的转音,调子软得像刚蒸好的发糕,我咬着她塞过来的枇杷,酸得眯起眼睛,调子就跟着枇杷的甜一起,钻进了记忆的最深处。
那时候村里的人几乎人人都会哼两句这样的歌谣,插秧的时节,整排人弓着腰在水田里往后退,打头的阿婆起个调,大家就跟着和,调子踩着插秧的节奏,手底下的动作不知不觉就快了,连晒得发烫的日头都好像没那么难熬,赶山路去镇上卖竹编的阿公,走得累了就哼两句调子,调子敞亮得很,山风顺着林子里吹过来,还能把调子送出去老远,连躲在树后的小松鼠都好像要停下来听两句,就连扎着羊角辫的小丫头们,跳皮筋的时候也会随口编出短调子,脚腕上的铃铛跟着调子晃,脆生生的声音能飘出半条巷子。
后来我到城里上学,音乐课上老师教的歌都有板有眼,我却总在课间的时候,忍不住哼起外婆教的那些没头没尾的调子,被同桌问起唱的什么,我挠挠头答不上来,连完整的词都记不全,可调子一出口,鼻尖就好像能闻到乡下老院的栀子花香,我那时候总以为,这些没被印成铅字的调子,只会慢慢沉在旧时光里,等听过它们的老一辈慢慢走远,就再也没人能唱出来了。
前两年趁着清明回了趟老家,刚走到村口的晒谷场边,就听见一阵熟得不能再熟的调子飘过来,是几个阿婆坐在竹筐边择青菜,边择边随口哼着,旁边扎着羊角辫的小丫头趴在阿婆腿边,咬字含糊地跟着学,把“枇杷黄”唱成了“皮扒黄”,逗得一院子人都笑出了声,我站在边上听了好久,那些我以为早就快要忘掉的词,顺着调子一个个从脑子里钻出来,差一点就跟着开口和上。
原来这些歌谣从来都没有消失过,它们就藏在乡下的田埂边,藏在老阿婆的皱纹里,藏在小丫头咬字不清的哼唱里,不需要印成册子,不需要标上谱子,只要有人开口起个调,它们就能顺着风,一下子活过来,我后来在老巷子里碰到过抱着吉他唱歌的年轻人,他把老辈人传下来的采莲调改得轻轻柔柔,唱的是周末和朋友去湖边看荷花,风卷着荷叶香漫过裤脚的惬意,老调子裹着新的生活气,听得旁边纳凉的老人都跟着点头打拍子。
原来歌谣从来不是封存在旧时光里的老物件,它是活的,是一代代人把自己的日子揉进调子里面,再顺着口耳相传的路径,慢慢往下淌,它没有什么宏大的主题,讲的全是最细碎的日常:春天下田的农时,夏天摘果的欢喜,秋天收粮的踏实,冬天围炉的暖,藏着普通人们对日子最朴素的热爱,它不像精心打磨的作品那样规整,偶尔有人唱错两个字,或是转了个不一样的弯,也没人会特意纠正,错的版本慢慢传得久了,反倒成了另一段带着新记忆的调子。
我们每个人的心里,大概都藏着一两段这样不成文的歌谣,可能是长辈在你小时候哄你睡觉的时候随口哼的,可能是你某次赶路偶然听见陌生人唱的,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规整的旋律,可只要调子一响起,那些散落在旧时光里的温暖片段,就会一下子涌到眼前,风一吹过田埂,漫山遍野都是那些软乎乎的调子,那是时光留给我们的,最温柔的馈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