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骨战马是什么意思,白骨战马,朔风里驮着未凉的边关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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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秋的塞北草原风已经裹上了薄霜,陈守山蹲在明长城残段的土坡上擦他的铜酒壶,脚边就是那座立了快三十年的白骨战马雕塑,风卷着荒草擦过雕塑嶙峋的骨形轮廓,远远望去,像那匹老马还稳稳站在风口里,望着山外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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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多年前,这里还是苦寒的戍边隘口,那年的雪下得能没了马腹,陈守山的爷爷陈根生刚满十六,跟着队伍守在这处连炊烟都飘不直的山坳里,队伍里最出名的是匹通体雪白的骏马,是之前驻地牧民主动送来的,通身没有一根杂毛,跑起来蹄子带风,大伙都叫它白风,白风最通人性,巡逻的时候遇到暗藏的雪窝子,它会先把前蹄探进去试深浅,遇到冻得走不动的战士,它会主动弯下脖子把人往背上驮,连伤兵攥着它鬃毛的力道重了些,它也不会甩蹄子闹脾气。

那年的突发战事来得猝不及防,运粮的队伍在半道遇了阻,隘口里的存粮撑不过三天,漫天的暴雪还没停,援军进山的路被冰棱封得严严实实,白风的草料早就断了,战士们把自己仅剩的一点糠皮分它半瓢,它也不肯吃,拱着战士的手腕往人嘴边送,后来隘口的伤兵越来越多,陈根生的腿被寒风冻得失了知觉,倒在齐膝的雪地里,迷迷糊糊感觉有暖乎乎的东西蹭他的脸,是白风把脖子上软厚的绒毛往他冻僵的腿上裹,还用温热的舌头一下下舔他的脸颊,硬是把他从昏沉里舔醒。

之后的三天,白风驮着好几个伤兵从前沿的雪窝往临时营地挪,蹄子踩在冰壳上,每一步都留下个带着血印的坑,最后一次它从前沿回来的时候,背上驮着个断了胳膊的哨兵,刚把人轻轻放到地上,它就晃了晃身形,直挺挺站在风口再也不动了,等大伙凑过去才发现,它的四条腿早就被冰碴子划得全是深口子,血冻成了透亮的冰壳挂在蹄子上,它最后把脖子上挂的、攒了三天的半块干粮袋拱到陈根生手边,头一歪,就没了气息。

等暴雪停住援军赶过来的时候,大伙在隘口的风口看见,白风的骨架还维持着站立的姿势,头朝着关内村落的方向,像还在等着山外的百姓安安稳稳过个好年,后来当地的百姓就把这匹站在风里的老马叫白骨战马,说它的魂没走,还在守着这道隘口,守着身后的万家灯火,陈守山说爷爷走之前反复叮嘱他,要守着这地方,守着这匹老马的故事,别让后来的人忘了,当年的边关安澜,是这些连完整姓名都没留下的人和马拼着全部力气换回来的。

现在的塞北草原早就没了烽火连天的日子,风电场的白色风车顺着山梁排成行,牧人的羊群在当年的古战场上慢悠悠啃着草,放学的孩子背着书包从土路边跑过,红领巾被风吹得飘起来,不少来草原旅行的人,都会特意绕到这处残长城边,看看这尊白骨战马的雕塑,听陈守山讲那段埋在雪尘里的往事,没人会觉得这嶙峋的骨形雕塑带着寒意,大家都知道,这副骨架里裹着的是比炭火还暖的忠魂,它站在这里望了几十年,望到了塞北的草绿了一年又一年,望到了往来的游人脸上全是松弛的笑意,望到了它当年拼尽全力守护的日子,真的成了岁岁平安的模样。

有次陈守山看见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把自己兜里揣的奶糖剥了糖纸,轻轻放在雕塑的马嘴边,奶白色的糖块在阳光下亮得像颗小星,风又吹过来,擦过雕塑的轮廓,像那匹老马又低低嘶鸣了一声,混着远处牧人的长调,飘得很远很远,落进漫山的荒草里,落进漫过草尖的月光里,落进每个听过这段故事的人心里。(全文1387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