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平家园门诊部,燕平巷里的槐花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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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总觉得,所有藏在城隅深处的老地名,都裹着一层晒透了日光的绒布,燕平这两个字,落在我生活了十几年的巷口石碑上,一裹就是二十多年。

燕平家园门诊部,燕平巷里的槐花香

刚记事时燕平巷的路面还铺着磨得发亮的青石板,梅雨季过后,石缝里积的水映着天上的云,踩上去就溅起细碎的凉意在脚边散开,墙根处常年长着挨挨挤挤的车前草和紫花地丁,春末夏初的时候会冒出星星点点的淡紫色小花,风一吹就晃得软乎乎的,巷口立着的那棵老槐树是全巷人的公共宝藏,树龄久到巷子里最年长的老人也说不清楚它到底是什么时候扎根在这里的,只知道自己小时候它就已经粗到要三个半大孩子手拉手才能抱拢,入夏之后满树白花花的槐花开得铺天盖地,风一吹就落得人满肩都是甜香,连巷子里飘着的饭菜味里,都裹着点浅淡的花气。

住在槐树旁的陈阿婆总挎着竹篮摘低处的槐花,指尖沾着细碎的花瓣,回去蒸满满一大锅槐花麦饭,刚出锅的麦饭裹着匀匀的面粉,撒上现捣的蒜汁和小磨香油,热气裹着香飘出半条巷子,第一锅蒸好之后阿婆总要端着搪瓷盆挨家挨户送,我小时候总蹲在她家门口的台阶上等,拿到小半碗就捧着蹲在树底下吃,花瓣的清鲜混着油香,是我整个童年最记挂的味道,巷子里的住户大半都是住了几十年的老邻居,谁家刚腌好了新的酱萝卜,谁家包了满满一盖帘野菜饺子,端着碗走几步就能分享半条巷子,放学的孩子们背着洗得发白的书包在巷子里追着跑,鞋尖沾了泥也不怕,巷口的石墩子上永远坐着等孩子放学的长辈,掌心里总攥着两颗温好的橘子糖,看见自家小孩跑过来就塞进他口袋里。

后来我去外地求学,走的那天槐花正开得盛,爸妈拖着行李箱送我出巷口,老槐树的花瓣落在行李箱的拉杆上,我回头看燕平两个字刻在青灰的石碑上,被初夏的阳光晒得发暖,在外的那些年我去过很多修葺精致的古街,尝过不少店里包装考究的槐花点心,可总觉得少了点什么,那些点心的甜太规整,没有燕平巷里风裹着的烟火气,也没有阿婆蒸麦饭时,混着老煤炉热气的、暖融融的香,很多个飘着小雨的夜晚我想起燕平巷,总想起青石板上的水痕,想起落在发顶的槐花瓣,想起邻居们隔着半开的院门打招呼的嗓门,那些细碎的画面凑在一起,就成了我在异乡撑过无数难捱时刻的念想。

去年夏天我调回本地工作,第一时间就拎着包往燕平巷走,本来以为这么多年过去,老巷子说不定早就变了模样,结果拐过街角就看见那棵老槐树还安安稳稳立在原地,青石板路铺得整整齐齐,巷口的石碑擦得干干净净,燕平两个字被描了新的红漆,亮得像我小时候见过的模样,原来前两年老城区改造,特意把燕平巷划为了历史风貌保留区,老槐树周围修了小小的休闲广场,装了供人歇脚的木长椅,之前搬走的不少老邻居又特意搬了回来,阿婆的头发更白了,但是看见我站在巷口愣神,远远就掀开院门的竹帘招手,喊我去家里吃刚蒸好的槐花麦饭。

现在我下班之后总爱绕路走燕平巷,傍晚的风裹着槐花香吹过来,巷子里的小孩追着跑,长辈们坐在木凳上摇着蒲扇聊天,连风的节奏都慢了半拍,很多人问我燕平到底是个什么特别的地方,值得我念了这么多年,其实哪里是燕平有什么特别,是那些藏在地名背后的、热乎的烟火气,那些人和人之间毫无保留的暖意,全都妥帖地藏在这两个字里,它不是什么远近闻名的游览去处,也没有刻在厚重典籍里的悠远典故,它就是无数普通人生活里最软也最暖的一个注脚,不管走出去多远,只要一脚踏进巷口,所有漂泊的疲惫就全都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