驯龙炮手崔丝塔娜,云脊之上的驯龙炮手,以焰弹为契共守山海晴和
青崖山脉的风总裹着松针和野杜鹃的香气,顺着山坳往云深处飘的时候,阿砚正蹲在崖边擦他那支老炮,炮身是祖上传下来的星陨铜铸的,被几代人摸得泛出温润的琥珀色光,炮管上刻着歪歪扭扭的几十道小龙纹,每一道都对应着他经手照料过的龙。

旁人初听“驯龙炮手”这四个字,总以为这行当是要持着利器与巨龙搏杀,实则不然,世居青崖山的人都知道,驯龙炮手手里的炮从来不是伤人的兵器,是山民与龙群之间维系了数百年的温柔纽带,青崖山栖息着数十群不同种类的龙,它们大多性情温驯,以山巅的云絮和崖边的灵草为食,可每到换季的时候,发育期的幼龙或是步入中年的老龙,很容易出现焰息紊乱的状况:积攒在体内的火息找不到疏导的出口,就会不受控制地从口鼻喷出来,稍不留意就会燎着半坡的林木,或是惊扰到山脚下村寨里的住户。
驯龙炮手的工作,就是用特制的弹丸,把这些紊乱的火息精准导出,弹丸里从来没有尖锐的碎屑,裹的全是晒足了三个月的野菊、蜜草和云绒,打出去的时候力道软而准,落在龙颈后那片专司疏导能量的逆鳞位置,温软的药力会顺着鳞片渗进去,把堵在经脉里的乱流一点点揉开,不消半柱香的功夫,刚才还烦躁得甩尾巴的龙就能安安静静蜷下来,把头凑到炮手手边讨零嘴吃。
阿砚十七岁那年正式接过父亲手里的老炮,成了青崖山第三十七代驯龙炮手,刚入行的时候他以为最难的是练准头,背着几十斤重的炮在山风里站一整天,练到能隔着三座山打中崖顶的小野花,可父亲告诉他,准头是最基础的本事,做驯龙炮手最先要学会的,是读懂风里的情绪,你要能闻见风里飘过来的龙息是带着焦躁的硫磺味,还是懒洋洋的桂花香,要记得住每一条龙的小脾气:年纪快三百岁的老黑龙最挑口,它的弹丸里必须多放半份桂花蜜,不然它闹起脾气来会把云都搅成墨色;刚满百岁的小赤龙最是调皮,总爱躲在云后面跟炮手捉迷藏,你得故意把弹丸打偏半寸擦着它的耳朵过去,它才会乐呵呵地自己把弹丸叼去颈后的逆鳞处蹭。
做驯龙炮手的这些年,阿砚遇见过不少旁人眼里算得上惊险的时刻:有次暴雨冲垮了半面山脊,受惊的银甲龙群围着塌方的位置盘旋,喷出来的火息把雨丝都烤得发暖,阿砚在崖边站了两个多时辰,把混着安神草的弹丸一颗颗精准送到每头龙的逆鳞边,最后领头的老银龙低下头,把他放在自己的龙背上,驮着他顺着塌方的边缘绕了三圈,帮他把困在乱石里的小山羊全叼了出来,还有年深冬山里面下了齐膝的雪,刚长角的幼龙崽把自己冻在了冰洞里,阿砚扛着炮爬了半宿的山,用炮口的余温慢慢化开冰壳,最后把揣在怀里暖了一路的蜜糕喂给小龙,小龙叼着糕,用脑袋拱得他棉帽都掉在了雪地里。
去年夏汛之前,山里面刚觉醒焰息的小云纹龙崽第一次控制不住体内的火,慌慌张张沿着山脊跑,所过之处草叶都被烤得发卷,眼看就要冲到山下的村寨边,阿砚扛着老炮追了三座山,裤腿被荆棘划得全是小口子,最后在云巅的风口上稳住身形,顺着山风的力道调整了半分准星,把裹着蒲公英绒的弹丸稳稳打在小龙的脑门上,小龙懵了一瞬,打了个带着甜香的喷嚏,喷出来的火息在风里划出一道小小的彩虹,它晃了晃小爪子,凑过去用脑袋蹭阿砚的手背,把他剩下的半袋蜜草全叼走了。
如今阿砚的炮管上已经刻了七十二道小龙纹,山脚下不少年轻的后生都慕名来跟着他学做驯龙炮手,没人再把这个行当当成什么屠龙的传奇,大家都知道,每一次扛着炮往云脊上走,身后守着的是漫山的草木烟火,身前迎着的是把他们当朋友的巨龙,每到秋收的时节,龙群会驮着驯龙炮手们慢悠悠飞过山间的梯田,龙息落过的地方,禾穗都沉得压弯了秆,风里全是晒透了的稻谷香。
所谓驯龙,从来不是什么征服与辖制,是人和生灵捧着同样的诚意,在云边递出去一颗裹着蜜草的弹丸,换来一整个山海安和的好年景,风从云里吹过来的时候,炮身上的小龙纹被阳光照得发亮,远处的龙群正贴着山尖飞过,洒下一路带着草木香气的碎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