虾之哀伤外观,虾之哀伤,瓷盘里盛着的旧夏余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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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逛老巷的菜市场时,我在竹编的大篓边停了脚,透亮的河虾攒在清水里,细弱的长须随着水波轻轻晃,半透明的壳上泛着细碎的银辉,它们在有限的空间里慢慢挪着小步,没有挣扎,也没有喧闹,安安静静的模样,忽然就让我读懂了旁人说的“虾之哀伤”。 这哀伤从来不是属于虾的情绪,是我们这些攥着旧回忆的人,把没处安放的细碎怅惘,悄悄寄放在了这些通体透亮的小生灵身上。

虾之哀伤外观,虾之哀伤,瓷盘里盛着的旧夏余温

我对虾的最初记忆,全绑在外婆的旧竹网兜上,二十多年前家楼下就是条清凌凌的小河,夏末的傍晚暑气散得慢,外婆总挽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裤腿,拎着那只网眼细细的竹兜往河边走,我攥着她的衣角跟在后面,看她站在没过脚踝的水里,手腕轻轻一沉再往上抬,半兜活蹦乱跳的虾就在夕阳下闪起光来,那时候的虾鲜得透亮,拎回家倒在搪瓷盆里养一整夜,它们还会在清水里蹦跶,弹得盆沿哒哒响,第二天外婆早早就守在灶台边,菜籽油烧到冒细烟,把滤干水的虾倒进去,滋啦一声响得满屋子都是鲜气,炸到虾壳通体金红,再淋上点兑了白糖的生抽,撒一把切碎的小葱花,端上桌的时候,油星子还在虾壳上滋滋跳,我那时候总抢着挑最大的那只,剥完壳连手指上的油都要舔干净,外婆就坐在旁边的小竹椅上笑,蒲扇摇得风扫过我的脚踝,她自己从来舍不得吃几只,说小孩子长身体,鲜气要多攒点才好。

后来我去外地上学,半年才回一次家,每次返程的前一周,外婆准会天天往河边跑,就为了捞上最肥的一批河虾给我做油爆虾,再后来小河边修了亲水绿道,大家都爱护生态,没人再下河捞野虾,外婆就转三四条街的菜市场,戴着老花镜蹲在水产摊边挑虾,把发蔫的、不动的都一个个拣出去,买回来的虾个个精神得很,有次我放假回家,她端着一盘油爆虾上桌,有点局促地搓手,说今天挑虾的时候眼神花了,混进去两只状态不好的,你尝尝要是味道不对就别吃了,我咬开那只虾,虾肉紧得弹牙,鲜气顺着舌尖往心口钻,哪里有什么不对。

那是我最后一次吃外婆做的油爆虾,她走之后我在好多地方吃过不同做法的虾,红亮入味的十三香大虾,裹着厚厚芝士的焗虾,刺身盘里摆得整整齐齐的甜虾,可总觉得缺了点什么,我照着记忆里外婆的步骤自己在家炸过一次,油温没控制好,虾头炸得微微发焦,盛到白瓷盘里的时候,鼻尖忽然就酸了,原来所谓虾之哀伤,从来不是什么沉得抬不起头的悲恸,是你忽然发现,再也没有人会为了一盘合你口味的虾,转三四条街蹲在摊边挑半小时,再也没有人会把最肥的那只虾,悄悄推到你手边,自己假装不爱吃。

前阵子我回老巷,看见绿道边有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举着半兜刚从浅滩捞上来的小虾,蹦蹦跳跳往奶奶身边跑,喊着晚上要吃油爆虾,风卷着岸边的栀子花香吹过来,和二十年前我跟在外婆身后闻到的味道,一模一样,那些藏在虾身上的哀伤,从来不是困住人的枷锁,它是旧时光递过来的一只温柔的手,你摸到它的时候,就知道那些没说出口的想念,早就顺着虾的鲜气,漫进了你往后的每一段日子里。

后来我再逛菜市场看见竹篓里的河虾,总会顺手称上小半斤,回家照着外婆的方子炸一盘,端上桌的时候仿佛还能看见她坐在小竹椅上摇蒲扇的模样,原来虾之哀伤从来不是遗憾本身,它是把你最珍视的那段烟火时光,悄悄封存在了虾壳的脆响里,每次你咬开那层金红的壳,就能摸到旧夏里最软的那片风,尝到有人攒了好多年、全给你的那份独一份的偏爱。(全文1387字)